大学会破产吗?
“唉,肯定还不起了!”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某大学财务处工作人员感叹,该大学在大学城里新建的校区看起来气势磅礴。
如同一个蓄水池,如果出水管总是比进水管粗一圈,即使有源源不断的收入进账,也会因过于高额的支出而早早干涸。收入来源难有保障,支出却节节攀高,大学入不敷出并不是天方夜谭。
在大学的收入这一栏中,国家财政性教育资金理当排在首位,不过这也会因大学的“出身”而命运各异。国家教育部部属院校,可以直接获取国家财政拨款,经费相对充足,只是这类大学只占全国大学很小的比例,而由地方政府拨款的大学,则要看地方财政的状况了。
总体而言,近年来,国家财政拨款的总额虽呈上升的趋势,但是占大学收入的比例在逐年下降。教育学者郭海的统计表明:1990-2002年,中国财政性教育经费占普通高等学校教育经费来源的比重从93.5%下降到50%,而这也符合国际惯例。世界各国都把基础教育作为政府财政投资的重点,由政府承担其主要投资义务,政府财政的公共投资占基础教育投资的比重达到80%-90%。相比之下,我国财政投资占基础教育投资比例显然太低。因此,增加投资基础教育的比例显然是财政性教育经费的投资方向。对于大学而言,虽然这部分资金来源尚有保障,但上升的空间已经很有限。
学费是近年来大学增加收入的一大“法宝”。近几年来,中国高校学费以年均20%的速度增长,学费占教育成本的比例也越来越高。有统计表明,学生及其家庭负担的高等教育成本从人均GNP的1.65%上升至51.87%,一些地方性大学甚至达到71.8%,普通百姓对学费已经不堪重负。因此,大学学费的增长空间已经所剩无几。虽然2000年以后高校对扩招的研究生收费,成为高校的另一大重要“财源”,但这仅限于研究力量较强的大学,对于那些教学型大学而言并无多大意义。事实上,近期研究生、本科生频繁拖欠学费的事件开始时有所闻。为了控制大学学费急速上升的势头,政府已经逐渐对收费标准开出了“指导价”,即使部分高校按教育部门规定可高于普通标准收取学杂费,但未必能按照预期招收到足够的人数。如北师大珠海分校2002学年学杂费入不敷出,亏损892万元,而贷款前预测的是收支相抵结余700万元。考虑到以上种种事实,中国大学继续以盘剥学生为手段的“挖潜”能力显然也已接近极限。
更为尴尬的是,高额收费也很难保证学费的持续增长,因为人们对高等教育的需求随着高校不断增加供给已逐步得以满足,已经度过了“井喷式爆发”的阶段,而 高考 适龄人数也将在2008年以后走下坡路。根据教育部的测算,到2008年,高考适龄(18-22岁)人数将达到最高峰。也就是说,2008年以后,居民对高等教育的需求将逐步下降,大学的学费收入增长前景可谓极其黯淡。
外来收入的增量有限,大学自身造血的功能也未见起色。根据《2004年全国普通高校校办产业统计分析报告》,2004年,全国高校校办产业实现收入总额、利润总额、对学校的回报分别为969.3亿元、49.93亿元、17.53亿元,其中科技型企业占比分别为82.23%、82.07%、47.06%。即便不考虑虚报因素,也可以看出,中国高校创收收入总额非常有限,且利润集中在科技型企业,这说明少有几家大学有能力依靠科技创收。高校的上市公司中,业绩平平的占大多数,而像南开戈德之类则早已难以为继,无奈将壳转到他人名下。
除了各种名目繁多的正式收费之外,乱收费也是大学收入的一个重要来源。如今,大学的收费已经实现了“创造性”突破,各类费用可谓五花八门:有未经批准的进修费、MBA学费,有辅修费、旁听费,超标准、超范围收取的学费、住宿费;有强制收取服务性、代办性收费;还有重修费、 专升本学费……2005年,部属18所高校收取的上述费用竟高达8.68亿元,比2004年增长32%,占当年全部收费的14.5%。不过高校显然不能对这类收费的可持续性报太大 希望 。教育产业化所激起的天怒人怨,让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成为中国最恶名昭著的行业之一。其监管的日益收紧,收费的规范化已势在必然。
由此看来,大学的收入似乎已经接近 天花板,很难再有突破。但在另一方面,大学支出的刚性增长还会长时间持续。
新校区的开辟、配套设施的完善、大学的基建支出、大学员工不断增长的收入要求就像一个无底洞,一旦陷进去,就难以爬出来。南京中医药大学分别耗资亿元的图书馆和体育馆就让笔者触目惊心,前者终于在建建停停后交付使用,而后者则因为经费匮乏,仍然尴尬地矗立在校门口的左侧,正式启用不知是何年。
不过,在一轮又一轮大规模基建之后,更让大学头疼的估计还是滚滚而来的利息,这些巨额贷款的利息像一座大山,将它们压得没有翻身的余地。位于南京江宁大学城的南京工程学院新校区总面积达2250亩,预计投入11亿。除了一期工程4.2亿的投入外,学校还有7亿的融资缺口,而在已经投入的4.2亿元中,该校已先后向工、农、建行借款3亿多元。面临每年2000多万元的利息,学校的财政已经捉襟见肘。巨额的利息支出是它们为了扩张而疯狂贷款后必须吞下的苦果。
由于教学规模的扩大,高校的设备购买、教职工的工资支出也不是一笔小数目。不知不觉间,大学 教师 们的抱怨渐渐无声无息。国家教育部的数据显示,1984-2004年期间,我国高校教师年平均工资增长了17.8倍,更何况,在公立高校中,行政人员通常超编,许多高校的行政人员数目甚至高于教学人员。随着高校之间的“人才战”越来越激烈,惊人形成了攀比之风,你用百万元聘一个教授,我花千万元加别墅引入一个学科带头人,但对这些引入人才是否能做出相应的贡献并没有具体的评判体系,以至于这些所谓人才中的大部分只是装扮了门面,并没有任何建设性的成果。
20世纪90年代以来,我国高校经历了一番轰轰烈烈的“升级”过程,专科升为本科,“学院”升为“大学”,大学还得进入“211”……就在这场运动中,高校之间也要为“名分”争得你死我活,带有“中国”二字的大学名称,稀缺的“211”名额,都需要众高校拼个你死我活,当然,由此带来的“公关性”支出自然也少不了。某师范大学为了跻身“211”,曾不惜一切代价,借来巨款以备送礼之需。为了使评审团的工作更加便利,各高校之间千方百计,斗智斗勇。为了避免评估的书面资料过重,将大学资料的电子版装入 笔记 本电脑并赠予评估人员已是个惯例。美其名曰是为了方便评估人员了解学校的概况。此外,本科教学评估,申报学位点(尤其是博士点),申请国家自然、社会科学基金等等,也是高校需要力争的项目,因为这不但关系到未来的收入,更关系到学校的脸面。于是,评审人员收到的礼遇可想而知。南方一大学为了热烈欢迎评审领导,所有校领导亲自到机场迎接,在最高级的酒店下榻后,校领导还要逐一探望,其中的腐败不必多说。但是要旁听哪位老师的课,系里早在前两天就已通知到本人了。对于高校而言,这类费用不可小视。
高校的支出项目中还有一项,可以称作“无奈的浪费”。如今,多数高校的老校区均在城区,而新校区都在郊区,二者之间的距离少则十几公里,多则几十甚至上百公里,住在城里的教师们为了去新校区上课,搭在路上的时间远比上课的时间长,撇开这隐性的浪费不说,这每天来回的班车费用也不是一个小数目。据 南京大学 一位老师介绍,由于来往鼓楼校区与浦口校区要过长江,很不方便。仅过桥费在内的班车成本,“每年要跑掉一幢楼”。
鉴于以上种种原因,我们大致可以判断,中国已经有不少大学达到技术性破产的边缘。中国大学普遍的财务危机已经迫在眉睫。换言之,在未来几年中,大学的破产或者债务重组将是高概率事件。 |